【忘羡】春雪常

*架空古代

*皇子机和陪读羡

*称呼是乱写的,随意喷

侍郎、陪读先生都是指羡羡。

第一视角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忘羡大概都是十七八岁。

抱歉,老是说有敏感词,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发了。




正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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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忘了说:灵感来源于我的数学老师(……?)
笑)

【追凌/杂货铺】你欲如何

《追凌·杂货铺·你欲如何》


*追凌现代,设定高中.

*打工小哥追x学民新生凌.

*没有舅舅的追凌文是不完整的……

前文戳杂货铺系列白牡丹👉

http://luoyudehen.lofter.com/post/1f93fb32_12b1b73ac

(其实跟前文没有太大联系,可以当作单独的同世界观小短篇)

————

(一)

在某个遥远而不知姓名的年代,广播的音质常常可以用暗哑来形容,最神奇的是,每次放眼保健操时从来不会中断。

然而蓝思追心思不在此处,他半阖着眼皮,也清楚金凌不在教室。窗外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杂响,还有老师只有与家长交谈时才会低低压下的声音。

金凌被请家长了,原因是跟同学打架闹事。不过并非上次那件事情,这次金凌的身份应当从“欺压者”变成了“受害者”,对方看来人高马大的,看到谁都要皱下眉头。

眼保健操的音乐结束,班主任又回了教室盯梢着学生们,只是金凌依旧不知所踪,桌上只留了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的知识点匆匆完稿,就被主人急急忙忙用支黑笔压了下来。

蓝思追便这样心猿意马地过了一节课,他刚将笔袋放进了书包里,就有个穿着西服、年岁不过而立的男人走来,将金凌的东西收拾好打算打包带走。蓝思追一下子没忍住,脱口而出:

“抱歉,这是金凌的东西,他还没来……”

男人抬眼看了一下他,淡淡答道:

“我是他舅舅。”

他的回答就像给数学题做答案一样,几无修饰,然而却很有效。蓝思追面色有些尴尬,他像是第一次在长辈面前这样犯傻,支支吾吾了会儿,愣愣点了点头。

等男人走远他才醒过神来,于是随着他的步伐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于是终于在校门口再次见到了金凌,在舅舅面前的他与蓝思追记忆中大有不同,仿佛很想将一窝怒火吐出,又适当地按捺了下来,只是不耐地啧了啧嘴。

树叶盖下的阴影半遮住江澄的脸庞,他似乎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对金凌道:“这次你确实做得不对,但若有下次——”

“不要客气。”

蓝思追望见金凌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破裂,像是平静的冰面终于展开一丝裂纹。

(二)

请家长风波一过,班里不知怎的就传起了打架事件的传闻,蓝思追偶有听听,只觉过于荒谬。

无论如何,蓝思追将有一星期不能见到金凌了。有天一个大咧咧的男同学过来,直接坐在金凌那空了许久的凉板凳上,蓝思追第一次用略带严肃的口吻跟他说话,无非是讲些没有经过主人同意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坐别人板凳这一类话,青春期的男孩子心气正盛,随口应了句就讪讪离开。

但还算是起了作用。蓝思追下课也寸步不挪地待在座位上,放学了就等到值日生做完工作再来检查卫生,终于碰东碰西的过客少了,金凌那一屉子的闲书落在那里,反倒显得珍贵异常。

第二周再返校时,有人起哄,给金凌办了场热闹非凡的欢迎会,女孩子们每人割爱献出自己的一颗糖果,男孩们拍拍胸脯大言不惭,说送他无数爱意满满的练习作业。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知哪个同学推蓝思追上讲台,叫他在黑板上写“欢迎金凌同学返校”,似乎觉得意味不够,在“欢迎”前加了热情诚恳的“热烈”二字。

但是最终没有落实,因为班主任大手一挥斥了句“不准胡闹”,全班又安守本分起来,于是最终只有糖果大军突破了重围。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前,蓝思追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去了办公室,回来时课桌上多了几本大大小小的练习,金凌回过头状若无事地说道:

“喏,你可能还得再跑一趟了。”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打了架欠了一周功课的样子,蓝思追盯着他愣了会神,直到课铃急急响了起来,金凌一脸错愕,将抽屉里的糖果全一脸嫌弃地堆在蓝思追桌上。

他这才讷讷地、自顾自“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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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铁轨外的火车



(一)



“你想呀,小鸟那么贪吃,所以要让稻草人当勇士嘛。”

我侧过头去看爸爸,爸爸实在太高了,我只望见他背着光,阴影模糊了脸部的棱角。

我开口道:“爸爸,稻草人不会疼么?不会累么?为什么他们总是笑着的呢?”

我朦胧看见父亲的嘴角勾了勾:

“笨哪,他们不是人,无痛无痒。”

我看了一下那只稻草人,他总是笑着,在那挺拔地站着,他的目光消散在那条不见终点的铁轨,消散在被风吹起的麦浪中。

(二)

我们家外有一条铁轨,很长,长到父亲都走不到尽头。

少时听爷爷说过,这条铁轨是五六十年前建的,是某个很厉害的大兵建的。我并不记得这些,只是有个坚定的信念告诉我:那这条铁轨一定很长,很神奇。

但这条铁轨也着实神奇,它不会有火车驶来,从来没有。

我敲了一下已经生锈的铁轨,它发出专属金属的铛铛声,诉说着自己曾经多么坚硬与要强。

爸爸告诉我:“实在是太老了,经不起摩擦了。”

不会有火车驶来。这一带被我和姐姐偷偷划为安全地带,我们可以在这里玩游戏,不必挤在层层不见缝隙的麦田里。父亲通常不管我们,只是勒令我们看见炊烟要回家,不然不给吃晚饭。 

于是小铁轨成了我们游戏的乐园。我曾经试过往铁轨茫茫的轮廓那边走,但是我与姐姐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边际,夕阳一点一点地沉落,将黯黑的炊烟打上光影。我轻轻摇了摇姐姐的手,姐姐侧过身点点头,于是我们又朝村庄方向走,再看那小瓦房一点点放大。

后来我再也没有尝试去摸索铁轨的尽头,我看着那条锈迹斑斑的铁轨,那是太阳升起的东方,也是月亮迷失的尽头。

(三)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小孩来到了茫茫的麦田中,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他会怎么样?

答案当然是号啕大哭。可是面前这个小孩不是这样的,他抬起头来,我看见他的瞳仁很干净,是一种最简单的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但是一直没有说话。

我不解地挠了挠耳鬓,我在思考怎么处理他。

但最终没思考出什么,因为我习惯性地抬头望天,发现了一囱冉冉升起的云雾。这时,父亲的声音十分应景地传出,我急忙往屋里跑,我想,我差点就赶不上晚饭了!

姐姐在屋里给母亲打下手,作为男孩的我只负责享受成果,看她们忙里忙外,我悠闲地跟爸爸提起那个男孩。

“爸爸,我刚刚看见一个小孩,在咱家麦田里,跟我一样,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爸爸打了个激灵,转过头来问我:“旁边有没有大人?”

我摇了摇头,只听见他一声长吁:“那就好,不是郊区里的木匠家喜欢偷东西的小儿子。”

我顿时无语。他似乎也觉得这样讲不厚道,又补充道:“那大概是找邻居李奶奶的,她每月都得见几个亲戚。”

我扶了扶额,道:“老爹,探亲不用大人领吗?我感觉他是迷路了,先让他进来吃晚饭吧。”

爸爸歪了歪头,算是认可。我们出门打算找那个男孩,刚走过玄关,就见他在铁路上站着,正好踢开一块碎石,咕噜着滚到铁轨的间隙里去。

爸爸上去跟他说着什么,这种事我通常不参与。过了一会儿,爸爸领着男孩进了厨房。我蹦跶蹦跶地跟在后面。

妈妈和姐姐已经做好饭了,姐姐端来一锅热滚滚的菌汤,妈妈见爸爸身后陌生的男孩,很自觉地多配了一副木筷。

今天饭桌上的菜我很喜欢,但男孩却不感兴趣,他一直默默扒着白饭,也没有抬头。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对着菌汤上飘着的香油暗自可惜。直到我们都吃完离开了,他才放下空空如也的碗。

饭后母亲跟父亲询问了下情况,然后打算给男孩一间客房,但我们家没有多余的了,我不得不到父母房间打地铺。

第二天醒时他已经没人了,但我们谁都没有去找他,也不曾询问他的去向,只是暗自揣测他大概回家了。

(四)

在我十六岁这年,我又一次踏上了探索铁轨之旅,令人欣慰的是,我终于不用一步步走过去了。

“还是送到郊区那读吧,咱这地也没高中。”父亲说。

于是在这金秋时节,我坐上了人生第一辆大巴车。走前的稻草人换了一只,只差几日,稻田的小麦就会全熟,不知道何时才会收割完。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看见铁轨没有再延伸出来了,在小麦小心翼翼的掩护下,藏起它不堪的失败与终结。

我曾经异想天开地认为,这条铁轨的尽头,就是永恒 。可是我错了,它的离去,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开始。那里的小镇繁华又静谧,有着行色匆匆的商人与大街上吆喝的小贩,是不同于只有金黄而低垂着的小麦的田野,的另一个世界。

我依旧不善于跟人打交道,我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学习,吸纳着外来的水分子,像块海绵。

过春节的那天晚上人们放了很多烟花,炸得我险些以为月亮要掉下来了。恍然想起在家乡时,我和姐姐总是痴痴地认为,烟花是在庆祝神仙下凡。

那天的烟花一直回响在耳边,透过窗玻璃可以看到小镇上的人们都聚在街上,为这全新的一场四季轮回,一阵岁月的变更而欢呼,我抬起头,我没有看见干净又简单的雪,我只看见一簇一簇的烟花在空中炸裂,让原本浩瀚无瑕的月都黯淡下来。

露从今夜白,他乡明月知。

(五)

这年的二月,学堂告假,我坐上了回乡的客车,我想,还差一个月,海棠花就开了,沾着春雨遗下的痕迹,再一点一点走向衰亡。

我想起我在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很安静,也很干净。我看到他漆黑的瞳仁,我说:“我家小时候养了一个小男孩,养了不到半天,他就跑了。”

连房租都没交啊,混蛋。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将鞋子往地上摸索,可是没有碎石子。

下了车之后就是一条长长的下坡路,像多年前那样,我看着那栋小瓦房一点点放大,残阳映着湛蓝的天,将大地都染上几分绯红,可是我已经看不清,远方到底有没有炊烟,冉冉升起了。

那条铁轨上的锈迹似乎更多了,多盖上了一层。逆着斜阳,我依然看不清边际,我还有许多个日月,去一点点走向铁轨的尽头。

麦穗被截掉了一段,可是依然在不停地生长着;稻草人惬意地笑着,迎接漫漫长夜的到来。

我想,无论过了多久,我总是相信,铁轨的那头,真的会有火车驶来。



END

***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杜甫《月夜忆舍弟》


***

海棠花语:游子思愁

【忘羡】上校和他的白鸽


*架空海军设定,专业知识全是瞎编.

*不要误会,白鸽没有成精.

*我真的很喜欢写大羡羡拐卖小忘机( ’ - ’ * )


注:

总军―百家仙门

指挥官―家族宗主

YM―云梦

上校―羡

少校―忘


——————


“听说了吗?咱那大名鼎鼎的上校,身陨了!”


“什么时候?那轰动城内的‘不夜天事件’?不止吧,我可听说一整艘船舰,也只落得狼藉残骸呢。”


“什么什么?有军士同陨吗?该不会只有上校吧,一个人操纵一艘船舰,他忙活得过来?”


纪元104年元月一十九日,云梦―15总指挥官兼任总军上校魏无羡,在不夜天海岸身陨,死亡消息确定于事发后第四天,举国默哀,总军任教授蓝启仁老先生亲笔千字报告,悼其奠事。






90年的春天还能见着樱花,远望而过,像绯红的云霞烂漫。


魏无羡还是云梦地区不服管教的混混,只是没几人敢如此称呼,为什么呀?他可是咱指挥官的首徒大弟子,少公子的铁打哥们。


人尽皆知的,是魏无羡那没事找事的性子。没人惹他,久而久之,学聪明了,他自己去揪小姑娘的辫子,捣湖塘里还没熟透的莲蓬。那时云梦的湖泊众多,有不尽的鲜嫩莲蓬,这里依然是名副其实的水乡。


自然,这次数一多,塘主也学聪明了,找指挥官去讨说法。届时官民也允许上书指挥官,只是决计送不到总军,便分出大大小小的百家各自管辖,再筛选性地呈到总军那。


不过塘主也懂得人情世故,必是要分月次去的,毕竟天天叨扰人家总归不好,人家指挥官也是很忙的好吧。


但倘使你到街头上招呼两声,问那些来往的看客之曰魏无羡其人如何略略,便发觉虽祸事累累,此人竟风评颇佳,不招那些轻蔑的白眼。


当然不能问那些云梦小姑娘,水灵水灵的,总展开扇面挡住半面怯红,口中道些嗔怪的话。


不能否认咱魏少爷的一句话,嘴上怪罪着,心里呀,可喜欢得紧呢。






不管是在哪个地区,咱都有句老话,道是“一物降一物”。魏少爷生性不羁,若不来些端方之人之物镇镇,可就为天理所不容了。


时年十五,魏无羡随其同门师弟江澄,共赴云深求学,指导老师是德高望重的蓝启仁教授。


如前言所撰,魏无羡与云深不知处,确实格格不入,这其间锐气,盛得很。


魏无羡常给家门争光,那也是清楚的,这一年劫没渡完,三月之久不过,又回云梦去了。


他师弟便苦了。没了领头的肇事者,这鲜嫩的莲蓬,便成了蔫了的玉米梗,瘪了瘪嘴,也只得安分些啰。






在魏无羡记忆里,94年的年夜,才真正算冷。

大街上吆喝的小贩纷纷归家,到何处都飘着一股香味,街道上绵延不尽的光将本该暗下的雪照得暖黄,竟然也能发光。

他有个怪癖的习惯,年关这天要出去晃悠,晃到肚子响了,晃到大师姐煲的汤味熏到他冻红的鼻子里,他便回去,一家人热热闹闹,就像多年前被江叔叔领回家的那天,那才算作团圆。

肚子响了一会儿,他却停了下来,注视着远方的黑点——那在灯火通明中,分外惹眼。

那是一个少年,看得出来,不过二八,比魏无羡矮上一截。

走近一看,那少年着了身黑风衣,脸上干干净净的,如何都不像无家可归的人。他的眼睛很浅,街灯的光是暖黄的,但是不像他的眼瞳,清澈得可以望见底。


后来有一回魏无羡喝了酒,满身都醉醺醺的,他说蓝湛,我现在再想想94年过冬啊,你的眼神凉得——啧啧,我当初肯定是被大冷天冻住脑子了,砸到地上就能碎成块。


那天是云梦少有的鹅毛大雪,魏无羡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来,用极为认真、极为认真的语调说:


“小子,跟我一起,回云梦吧。”


他自然没有温和男人精致的发辫,语调却是如出一辙的认真。


一字一字,清晰如晤。






有了魏无羡的先例之后,蓝湛想要进云梦也不是什么登天的难事,魏无羡倒是心虚得很,蓝湛也清楚这中间缘由。


原先魏无羡来时江指挥便太过偏爱,指挥夫人不满意丈夫的做法,连着不喜欢魏无羡。但这么久远了,魏无羡还是能在外吊儿郎当不受束缚,当属奇迹。

“我这性子,虞夫人不喜欢我也正常。换作是我肯定也对自己看不顺眼。”魏无羡摸摸鼻子道。


结末是蓝湛不入云梦,但被允许住在江家,魏无羡教他基本的军式训练。


本来魏无羡天资好,如此也无伤大雅。但由蓝湛提出便有些诧异了。蓝湛天性喜静,自然与魏无羡这种明媚耀眼的人大相径庭,据说江指挥当时惊了片刻,才颔首致意,魏无羡当然高兴坏了,笑着赞赏道,有眼光,有眼光。


可是魏无羡与蓝湛相比,仿佛更像流浪之徒。蓝湛其实很会照顾自己,也就顺便照顾魏无羡这半大的孩子。


只是免不了魏无羡笑他老成,说小孩子不要整天苦丧着脸,看起来又古板又不近人情。


魏无羡也总是撩拨他,可是他对所有人不皆是如此吗?便不必阔阔而谈了。


有一次家院里荷塘的石桥柱上飞来只白鸽,还带着零星的浅灰蓝,魏无羡四处打探到,呐,没主人的没主人的,于是笑嘻嘻抱回家里,没问人家鸽子嫌不嫌弃。


偶尔他就跟蓝湛抱怨:“这鸽子确实好看,但我私心想也有只红黑的。”


然后呢?


“然后呀,”他又扬起个轻佻的笑,“让它俩,喜结连理。”


“最好生一窝崽,够我逗大半辈子。”


蓝湛就蹙起眉闭上眼,斥道:“无聊!”


魏无羡吹了声口哨,顺着树枝往上,一下子跃到了树干。






在江家日子久了,蓝湛也夺了个少校的衔位,久之,传起了些胡编乱造的谣言,说那云梦的蓝少校,一个眼神,能冻死人。


那可真是太过冤枉。蓝湛明明克己服礼,从不刻意针对谁——也从不给谁放水是了。


反正谣言越传越远,传到谁都不记得原版讲了些什么,这蓝湛也没多大影响,照常该完成任务时完成,该升职时升职,快赶上云梦上校魏无羡了。


魏无羡百无聊赖时就感叹,蓝湛,你说我比你大几岁,早练功几年,你这样子我会很有危机感的。


可他还是照样游山玩水,蓝湛不戳破,他就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对比从前,当真收敛了许多,懂得藏住锋芒,磨掉棱角了。


掐着手指算,也已经第十个年头,不早了。


云梦―15舰出航前,魏无羡心有灵犀般,捎上了那只浅灰蓝的鸽子。鸽子寿命比人要短,这鸽子也可以说同魏无羡差不多年纪了。


最后一次确认各部门,云梦―15起航,舰体上有一朵盛开的九瓣莲图纹,这是云梦的标志。


然而不幸,在不夜天海岸附近,云梦―15触礁了。通晓航海的人知道,触礁对于一艘起航舰队的伤害。


舱内有完好的逃生设备,海员们纷纷入水,魏无羡正打算跳下舱门,却发觉船体已陷入漩涡中,舱门为了保护内部设备自动关闭。


……水行渊。有时这些自动关闭什么的,真是格外找打。


“云梦―15舱门一号请求再次打开!”


“云梦―15舱门一号要求强制打开!”


魏无羡用手磕了一下讲座机,又吼了一遍,仍旧毫无反应。他暗骂了一声,敲打着键钮,屏幕上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光影。


“YM―15舰机请求总部予以支援!地点是——”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将讲座机扔到一边,对着虚无缥缈的光影飞快地说道:


“蓝湛你好好听我说不要打断!不夜天海岸这边出了水行渊,之前肯定有人提过被压下去了,回去好好查查。目前云梦―15舰机除总指挥官外全体海员均已——”


光影不留情面地中断上校的话语,无线电被切断,最后一幕,是少校深深蹙着眉宇,仔细辨析上校些许紊乱的言语。


“咕咕——咕咕——咕咕——”


只听见白鸽单一的叫声,看不见它漂亮的毛色了。






这场事故被称为“不夜天事件”,查明水行渊一事于同年桃月,届时除YM―15舰外,水行渊殃及平民近百人,小型世家舰队约三十队,真乃祸害遗千年。


水行渊极难除去,不夜天海岸又是重要贸易沿线,自“不夜天事件”后一十三年,水行渊才有所改善,收敛起它的张牙舞爪。


蓝湛已升至上将,当时此时息后,其曾找蓝老教授长谈。说起来,魏无羡当年也算他的弟子,不过常常违戒,便常被罚抄些晦涩难懂的古籍。


“可是后来知道,其实世间千秋人有千万种,自当有与‘雅正’相悖者,不过寥寥或多数之分。”蓝老先生叹道,还像当年一样拈着已经发白的胡须。


魏婴若是在此,早能听见他的笑声朗朗和不住的拍桌声了。


蓝湛忽然忆起数多年前的光景,鹅毛飞雪,平常吊儿郎当的青年却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小子,跟我一起,回云梦吧。”


一字一字,清晰如晤。


一家人热热闹闹,才真正算作团圆。


他揪着自己的手恰恰而谈:“你看看你的指甲盖上,白的越多,人家说体质越好,你这样哪能训练啊?回去!”


“咕咕——咕咕——”


上校和他的白鸽一起,葬在了无边汪洋之中。



END

【原创】甜甜的糯米酒

*没有原型,只是第一视角









——————




好甜的糯米酒啊,温温软软,想起家乡的吴侬软语,想起月下润着光的汤圆。

第一次喝糯米酒是小时候了吧,那时月儿弯弯着半缺,嘴中咂吧着月饼,假装吃下的是另一半的月亮。

父亲就走过来说:“阿豆,阿婷,要喝酒吗?”

他肯定是醉了,父亲鲜有醉的时候,想必是高兴坏了。

母亲嗔了他一声,夺过他手里晃荡的酒瓶,父亲不睬她,一捋衣摆,欣然坐在了石阶上。后屋的光明明灭灭的,似乎有雀鸟一掠而过。

我和阿姐也装模作样地掀起衣摆,欣欣然坐在台阶上,上面落了尘灰,阿姐竟没有出声阻拦。适时街灯亮了一盏,打在父亲脸上,让他清瘦的面庞越发棱角分明。

“阿爸,还有月饼无伐?”

“阿爸,要吃糕饼不?”

“阿爸——爸——”

后面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别过身去,父亲双手支在膝盖上,头发被灯光打得蜡黄,身子好像快要倒下一样。我忽而有些紧张地噤了声,阿姐与我面面相觑,又忽而一阵兴奋。

哎呀呀,你可瞧瞧,父亲没打呼噜呢,我还能听见树叶的沙响,这可真是少有的安宁。

几个小孩子敛了声息,拍拍裤子站起来,又蹲下去,到父亲跟前。记忆里从没这么近、这么大胆瞧过父亲,他的头发一根根精神地竖起来,又温顺地垂到后脑勺去。 

白的啊,我瞪圆眼睛瞧着,又使劲一想,觉出这形容大抵不妥,转了个弯,那就银灰呗,跟父亲身上的漆漆的黑衣服比起来,这可是太妥当了。

“呼——”的一声。父亲果真打了个响亮的呼噜,一如他平时抑扬的声音一样,似乎正要说些什么话来。几个孩子全被这惊住了,不太敢动,怕吵吵,闹醒父亲了。

我想起方才偷偷吮的那口糯米酒,又香又甜,一别当年。



END




【脑洞】希望不会冒犯我的父母……



“父亲,”我问他,“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许久不曾与我相见了,我想念她,如同想念我遥在远方的故乡。


父亲没有回答我,他站着不动,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历久而弥新。


我这才想起来,我与父亲,还隔着一个相框。



【追凌/杂货铺】白牡丹

《追凌·杂货铺·白牡丹》

· ·  追凌现代,设定高中
· ·  打工小哥追x学民新生凌
· ·  杂货铺系列为同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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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九月一十三日景,树树秋色,余落晖,载如歌。

(一)

咖啡店沉重的玻璃门被不急不缓地推开,地上锁住的阳光终于欢呼雀跃起来。蓝思追停下擦着咖啡机的手,进来的是个俊秀的男孩,不过面上神情让人隐隐担心他此行目的是放松还是寻仇。

蓝思追面色一顿,悄无声息往柜台后挪了一小步。

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面撞见不合时宜的人——即使他只是来兼职打工的——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

一般同学会了面皆是如此,何况蓝思追和金凌,算不得风平浪静。

(二)

金凌刚到班级便不受待见,原因简单得多,他是插班生,还迟来了三天,脾气看起来就不好。

大家并不剑拔弩张,该有的活动、该干的活从不落下他,只是没哪个谁主动跟他聊些废话,闲说家常罢了。

被如此“冷落”了三四天后,终于在某天值日时,有个乖巧的女孩子走来,不好意思地盯了他好久,才下定决心说:

“金凌同学,你能不能,跟我换个位置啊?”

随后她又慌忙道:“老师同意了。而且,而且我可以揽下今天的值日,作为交换。”

声音都结巴了,而且这种小事都要推给女孩子做实在太不大度。金凌瞧了瞧,她同桌可不是班长吗?想起别人同他一起时的高兴模样,蓝思追笑得一派温和,金凌又忍不住问:“为什么?蓝思追不是挺受欢迎的吗?”

教室总是安静些更讨人喜欢,金凌感觉不到风,却能看见刻意栽在窗口的枝头迎着风哆嗦,隔着半开半合的窗玻璃,像用手机给照片镀了层滤镜。

金凌回过头去,女孩站在原地,揪着衣襟“呃”了许久,金凌实在懒得追究了,就摆着手说:“行。”

然后他越过女孩,不再理会她的神情。

(三)

金凌跟蓝思追成了同桌也不像小说桥段一样关系一日千里,他们在学习和生活上,都没有多大交流。蓝思追虽然温温吞吞的,却极少主动同他聊天。

课间有学生问蓝思追问题,金凌就用圆珠笔在试卷上对着动词的过去分词画个圆圈,然后顺着多画了五六条,赫然醒目。

蓝思追在那头压低了声音,一字字道:

“这里的动词不定式是表程度,而且along除了‘沿着’还有‘独自地’的意思,前者是介词后者作副词,可以从结构上体现……”

金凌转着笔的手一下子停住,初中的知识也要问,还回答那么认真,没有大手一挥说“翻你以前笔记去”。

尽管初中时玩忽职守,有些知识,确实忘得彻底。

接下来的题水准终于高了些,有些金凌揣摩不透,却听得更加认真,企图露出学霸遇上卷子时的了然一笑。

再看试卷,已经聚了一大团墨水。铃声终究响了起来,问问题的学生拿了卷子匆匆跑回座位,金凌有些沮丧,一个下课竟然什么也没写。

竟然只是一直在听蓝思追讲题,而已。

就在这天放学,金凌急匆匆拽上书包带,蓝思追心中诧异,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果然在巷口的交界处撞见了他。四角的阳光互相交映,空出一地阴凉。蓝思追站在倾斜的阳光中,只隐约望见金凌发红的眼眶。

身侧没有什么散落的利器一类,而角落的男生额上带着尚不严重的伤口,看见他来,迷迷糊糊地叫他:“班长……”

蓝思追看着他,神色中尽是诧异惊惶。金凌心烦意乱,看了他一眼就晦气地转过身,越走越快。

光还是温柔的,倾洒在他的瞳中更加熠熠生辉,可他如何能忘记那个眼神。

(四)

金凌皱着脸回了家。他从医药箱里拿一瓶黄色素给自己上药,动作轻柔,却有点神游天外,心不在焉。蓝色的窗帘挡住了日光,室内没有别人,冰箱里的鸡蛋早已告罄,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掬清凉的水,生物学说里面全是细菌。

然后他低下头,将水一下子淋在伤口上,关节处传来丝丝痛楚,比漫天大雪时鼻尖冻红再苦涩些,浸过了药水微微刺鼻的消毒味。

(五)

男生伤得不算严重,上完药后送他回了家,蓝思追缄口不提那事,反而男生瞥了好几眼,才吞吞吐吐地问他:“班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个伤是我自己眼瞎撞墙角的。”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道:“你别太在意,那样看金凌。”

蓝思追一顿,他看向男生:“我刚刚的眼神,很吓人吗?”

此刻他眼神清明,自然瞧不出心底那抹暗淡。

这是九月十一日的傍晚,金凌到校后第八天,蓝思追到校第十一天,两人打了场不大不小的冷战,金凌反而更加自在,两人言语本就不多。

(六)

第一次在双休日碰面却是在这般环境下,如今仍旧没有什么冰释前嫌的机遇出现,蓝思追叹了口气,垂着眉眼走近他,声音也压得极低,细如蚊呐:

“先生,这是您点的咖啡。”

金凌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他衣上的金星雪浪栩栩如生,远胜过店里染了日落红的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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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确:
所有看似来抢cp的其实都是助攻

【忘羡】迷月引

· ·  设定架空修仙,不要上升到原著


· ·  世俗公子·小·忘机x深山野人·大·无羡


· ·  忘机出场只有六岁,羡成年


· ·  少数文字改自歌曲《杏花弦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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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黑衣红裳,月华落在他身上,让他脚下崎岖的山路也落满银霜。他蹲下身来咧咧嘴:

“小娃娃大半夜跑这山头可不好,关键啊,被野人叼去可就坏了。”

这个人剑眉星目,手中玩弄着成色上好的陈笛,说出的话听起来就觉得……十分有道理。

当然眼下是得理不饶人。

蓝湛不知道他怎么来的这,他没瞧过、没听过这副风景。深秋锁冬,这处山路竟铺满了桃花,酝酿着一股酒香。

而林叶簇拥的月啊,空濛、教人望不真切,却不予人探上前一试真假的机会。

他定了定心神。没想到男人没做些什么,只是半是推半是扯地牵着他走,他看起来好像特别熟稔,掐着几分理所当然。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娃娃?”

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蓝湛。”

“下次别来这,这山妖可多,下回指不定遇上哪路妖怪。”

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丛生的杂草,只能踢开足边的碎石,蓝湛听见他道:“哦对,你可以叫我魏婴。”

他看起来该是授了冠礼的年纪了,蓝湛忍不住喃喃道:“无字?


魏婴不承他意,又或者是没听到这类乱七八糟的理由,他继续狡黠一笑:“对了,我是不是没告诉你,看了这山上的景色,可是不能回去的。”

越听越不对劲,蓝湛猛然抬头,却发现已身处别方,清明空荡,雅亭别院,哪是方才那处景色?

魏婴施然一笑,变戏法般从袖袍中变出枚水灵灵的桃子,语气也掺杂着得意:“小蓝湛啊,纪念礼物,要吗?”

他眨着眼,半哄半骗道:“真的不要?我种的桃子很好吃的。”

“喏,注入灵力,三年都不腐烂。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十几年后蓝湛再想起魏婴当时的脸色,看来一字字许诺,不还是心不在焉,佯作认真。

月色又清冷明丽起来,魏婴身上像笼着层雾水,他拨开竹林,辟了条小径,便就此挥手而去。

身旁又响起族人担心的声音,叔父严厉的语气,长兄关切的问话,都融在其中,竹叶瑟瑟迎风,竹子却坚韧地不倚不斜,教他望不见端方后的漫山桃花。




此后蓝湛也不常寻他,魏婴从不主动上门,只是每次登门拜访他都异常热情,让不熟知的人以为是交谈甚欢的知己友人,阔别已久。

过了两三年后,有天魏婴就着粗树枝灌酒打盹,迷糊间瞅着一白衣小童踏月而来,衣袂飘飘,神志不清间他都要脱口而出“仙人”了。

仔细一瞧,欸,也不只是衣袂翩翩嘛,喏,还背着古琴配着剑哩。

魏婴侧身一跃,站稳脚跟后,又开始插科打诨:“蓝湛?如何,要我赏你几个仙桃么?”

蓝湛不应他,只道:“父亲赐我仙剑,尚无名。”

魏婴一个哆嗦,精神起来。

“取剑名?那可是大事!”他的表情肃穆得有些过头的浮夸,“怎么,你想到了什么名?”

蓝湛低头拨弄剑穗:“兄长说,可取‘避尘’。”

“避尘?”魏婴哈哈大笑,“跟我一起在深山老林里‘避尘’?”

三四月的人间芳菲正盛,山上的桃花香却从来如此浓郁,一时难分高下。








十六岁时蓝湛找魏婴,终于没撞见个醉醺醺的梦中人。魏婴大老远望见他,就招手道:“蓝湛,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

他带着蓝湛磨磨蹭蹭走到一株桃树下。这株桃树与其他无甚差别,只是在纤细的枝干末缠上了红绳线,比魏婴束发的发带再少几分邪气。

终于他踩着一块地,半蹲下来扒开覆上的桃花瓣,不多时日,挖出坛陈色的酒,贴纸上轻飘飘写了个“笑”字。

“桃花酿。”他说,“成人礼,对吧?”

“只不过——”他抬起头,月光跌落在他漆黑的瞳中,碎成了盈星,“今天已经过去了蓝湛,不多不少,未及半刻。”

今天不是他的成人礼,错过了,差一点。

很短的时间。蓝湛忽然发现,这里盈满花香,可是从来没有飞鸟蝶虫莅临,也从没有什么野人妖怪。这里只有魏婴。

“取字了吧?”

“字‘忘机’。”

“你父亲取的好奇怪,又是忘机又是避尘,真要跟我归隐山林避世不扰?”

他还是不动那酒坛子,魏婴凑上去问道:“怎的?家训禁酒?”

蓝忘机点头。魏婴又倚上那粗壮的树身,闷声道:

“唉,你们真是……都这样。”

他不明白魏婴什么意思,原来除了他蓝湛,还有别人呐。

魏婴又开始闲得发慌:“我给你牵条红线行吧?可有未过门的妻室?心悦何人?”

具无应答。魏婴讷然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只对我这么不近人情呢……”

居然是个小古板,他恨铁不成钢地想。

魏婴装模作样般掏出个薄薄的本子,叼着笔来忙活。蓝忘机这才舍得瞧他几眼。本子亦用红绳缠绕,书皮上是恢宏潇洒的“姻缘簿”三个大字,旁边落上不起眼的小字:魏无羡。

那不定是他的字,无羡。他嘴上遮遮掩掩着,如今又这么干脆利落地不予阻拦,给他个问不出口的猜想,烂死在腹中。

“咳咳,你呢,蓝湛,字忘机,年十六,修仙途,以后会遇上个品貌相当的红颜佳人,落落出尘,谈吐不凡……”

手中挥墨潇洒,嘴便开始胡说八道起来,言辞中满是话本色彩,又不说那佳人名何姓,寄何方,又是如何落落出尘,谈吐不凡。风也凉凉地刮了起来,将乖巧垂下的红绳线拂得摇摆不定,将落不落。

最后,魏婴终于收敛了神色,他对蓝忘机说:“好歹一番心意,知礼吧,蓝公子。”

蓝忘机接过酒坛子,没想到埋在泥里那么久,这坛子也几无泥垢,而过了十年,魏婴也不改容颜,甚至没有人发现这座山。

十年前他又是如何来到这座山?那年还只有六岁,他想起兄长几近无声的言语。

“母亲不在了。”

月亮走过了半夜,藏于密林中,看不清了。

那枚所谓仙桃,封在梨雕木盒中,而如今灵力充盛,也只闻见淡淡苦涩。

魏婴,你又骗我。

你明明说过,很甜的。



十七岁那年那场大火烧上了藏书阁,火苗零星,可燎原。

那故作遮掩的竹丛被烧了去,竟然是片荒山,何来的桃花酿,何来的旧人知己。

从六岁到十六岁,也该做罢了。

流莺悄飞近船侧,隔岸依稀吴越歌。

后来事不知如何,独坐阁楼,对雨帘萧瑟。



END







【忘羡】无题寄笔(修改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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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灵感与格式皆源于《也曾与全世界为敌》






Waiting

“梦中有星辰,醒时仍有光。”

寄信人:蓝湛,字忘机

To 十年后的自己:

写这封信的原因,可能只是给自己备忘,我想再最后一次,跟人好好谈谈他。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曾经,让我十分厌恶的人,他叫魏婴,魏无羡。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云深的墙檐,我说他犯了宵禁,不许他进来。

他笑嘻嘻地向我招手,问如果分我一坛酒可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一种形同贿赂的方式,我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

后来我们在墙上打了起来,他即使不专心致学,身手也异常矫健,我打碎了他的天子笑,他趁我无意回了房。

但是不久之后,我又打碎了他一坛天子笑。那天下着小雨,他提着两坛酒,大咧咧地往房中走,还极友好地同我招了招手。

那时我搞不懂,明明知道会受罚,为什么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笑着冲我打招呼。他总是这样,将一颗心捂得火热,又转身不管不问。

我们又打起来了,但是这次,他抱着我一起摔出了墙外。

这大概是自懂事后,我第一次犯门禁,夜归者不过卯时末,不许入内。

但我常常低估他的厚颜无耻,他问我既同犯宵禁,必是不能于人严而于己宽的,这下可以当做没看见他了吧。

其实我想告诉他,不可以。

不可以当作没看见,明明已经在雪地上踩上一个印,怎么还能期待雪将它覆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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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洞府,斩弦屠戮。

那次王灵娇逼迫一个叫绵绵的姑娘诱敌,魏婴还曾撩拨过她,说他叫远道,因此讨了个药草香囊。

实在不愿,王灵娇气急了,拿起温家的铁烙印就要往绵绵的脸上烙下,魏婴先她一步,铁烙在他的胸膛处生生烙了下去。

明明也会一辈子去不掉的啊,我既高兴挺身而出那人是他,又打心底不愿是他。

后来我们困守洞中,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你对谁都是一派轻浮浪子的模样吗?”

他极罕见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犹疑地道:“好像是?”

忍无可忍,我道:“若你没有那个心思,就不要随意去撩拨人家,你自己随心所欲,却害得别人心烦意乱。”

我知道这叫指桑骂槐,不过是说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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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心烦意乱了不过数月,他便失踪了。

三月后,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看不出一点先前的样子。

他不再喜笑颜开,不再佩剑随便,连兄长都道他性情大变。

可他还是很喜欢姑苏名酿天子笑,还是会不经意间去撩拨别人,还说会护住于他有恩的温家人。

可是我没有料到,他修了鬼道,而且被反噬了。

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我信他能控制住,但他又骗了我。

他死了,身死魂消,我是最后知道的。

我喝酒了,可是太辣了,他一向嗜辣。

我喝酒不记事,次日醒时,身上多了一个太阳纹烙印,兄长担心地看着我,我从未见过兄长如此难过的样子。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三十三道戒鞭痕,但细细数来,“魏无羡”三字恰好为三十三画,如此,也算自欺欺人地将他的名字烙在身上了。

我还记得魏婴唤那个孩子“阿苑”,他叫他“羡哥哥”,我将阿苑带回蓝家,改字蓝愿。

愿景总是有很多,这不该是他的结局。

他不羁狂妄,无羡无忧,是天之骄子。

他会冲我笑道:天子笑!分你一坛,当作没看见我行不行?

那时候的白玉兰开了一地,还要等上两三月,枇杷才会熟透。

那时候的月色微凉,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背着月也会发光。

我想告诉你,我决定要等他回来,直到十年后,甚至更久更久,你一定要再耐心点,他可舍不得那两坛打碎了的天子笑。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请你告诉我他过得如何安好。

还有,请你一定告诉他,多年前我还未说出口的话——

已经看见了,忘不掉了。

一一一一

Reply from 十年后的自己:

抱歉,十年了,他没有回来。

但还好,我还有等下去的耐心,还有等他一点点耗光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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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你还很青涩,至少你还没有至死决心,没有从天下手中夺回他的意志,发现这个问题的那天你很难过,不能抵死保护的都并非绝对重要,你能够眷恋、能够热爱的事物,又少了一样。

在你短暂的前半生中,第一次犯禁,第一次骂人,第一次喝酒,第一次挨戒鞭,都是因那人。他实在不够负责任,他对此一无所知。你的担忧看来是不必的,因为哪怕十年后,我依然清楚地记得关于他的每一个细节。

这十年来,你过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苦。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分开了,你会发现,魏婴在你生命中,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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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叔父担心你再次失控,要你在云深不知处安养、静心。你照着他当年一样,也画了幅他的肖像,在鬓角认认真真添上一朵莲花,但没有他画得好。

解禁出关后已是次年入秋,这年的枇杷花开得特别好,简白的花叶从后山一直飘落到静室门前,可最后结出的果实却又酸又涩,你硬是咽了下去,若换作他,定要叫苦连连了。

第三年的入夏,你去了云梦的边境地带。那里的人很纯粹,太微小的一个旁支,温氏也不曾降灾于此。莲湖主人是个心善的妇女,虽不识得你,却依然高兴地招呼你赏莲。你来的不是时候,再多等半月才能吃上莲子,也没有机会验证他说的“带茎的莲蓬更好吃”是真是假。

第四年的时候,你开始在各地夜猎,所有人似乎都有些怕你,不敢靠近,也不再有第二个笑嘻嘻凑上来撩拨的魏无羡。

第五年时,蓝愿开始随着你修习问灵,你坐在琴前,弹出的第一个音是“可归乎”,蓝愿问你什么意思,你摇摇头说,先弹一遍清心音,问灵需要绝对静心,否则不灵。

第六年的一场谷雨后,藏书阁前的玉兰枝越长越高,逐渐攀过了原先的高度,可是带着露水的玉兰花,终究没有当年开得好。 

第七年的时候,你从彩衣镇带了三坛天子笑,当初他只带了两坛,你想了想,剩下那一坛,还是留他回来再品吧。当晚你拎了一坛酒上了墙檐,坐在一片瓦上,兀自点了点头,举起酒坛子,道:“天子笑,分你一坛,可不可以当作,没看见我?”想了想,终觉不妥,又道:“天子笑,分你一坛,可不可以留下,陪我一起喝?”

都说七年之痒,但你总是停在原地,也就无所谓七年之长了。

第八年的时候,有次清谈会,你的杯中不慎掺了点酒,翌日兄长说,你独自回了房,弹了一夜的琴曲,宁静恬淡,没有谁知道曲名。

第九年的时候,蓝愿已到取字之纪,你对着少年一板一眼地道:“今日起你便叫蓝思追。”思追问可是取自“思君不可追,念君何时归”之意,可你低头拨弦,没有回答。

到了第十个年头,你自己去藏书阁抄家规,却是无缘无故。抄着抄着,一只兔子蹿上衣襟,它极为闹腾,总是不见踪影,一跑开,又不知下一次会在哪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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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来,似乎确不曾发生什么令人刻骨铭心的事,你只是走走停停,又回到了原点,在他还不曾出现的时候,学着来来往往地走。

而生命又归于平静,好似又回到多年前,少年心事意阑珊,眨眨眼都是流水匆匆。

他背着硕大的圆月,向我咧咧嘴,笑语春风缘是不解铁戈荆棘。

黑衣红裳,最深的颜色,烙进最深的角落里。

放心吧,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认真地伸出手,告诉他:

“已经看见了,忘不掉了。”

若当年我报以侧身,他当分我一坛好酒。

对影成三人,却不复月下独酌情。

如此,言笑晏晏,风景可旧当年?

陈年佳酿,终是无处再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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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ter or winer

“我不知道这一步是秋是冬,也不知接下来是寒是春。”

寄信人:魏婴,字无羡,有个绰号叫“夷陵老祖”

To 十年后的自己:

今天家里的胡萝卜终于完了,小阿苑跟我踏上了下山买土豆之旅,因为胡萝卜真的太难吃了。

说起来,当初师姐做莲藕汤时喜欢加菜穗,可是江澄东施效颦的时候最爱加的是胡萝卜,好像是因为我吃不了胡萝卜,家里的莲藕又能被他浪费掉一批。

呃,一不小心扯远了,不过你也知道,我就喜欢东拉西扯的。

继续讲,等我跟那小贩争完了才发现阿苑又丢了,找到时他正扒着那个小古板的腿呜呜地叫,旁边一群人数落道“这爹真狠心”。

看着蓝湛那张万年不破的脸有那么一丝转瞬即逝的窘迫,我只能憋着不笑出声来,当然,这么吵也没谁听见。

自然不能让他这么干站着,我叫他们都散了,蓝湛脸上的阴云终于散开,小阿苑也识相地扒到我腿上。我说这么巧蓝湛,你怎么来夷陵了。

他也没有摆出副势不两立的样子,依旧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夜猎,路过。 ”不过也是,他这么个小古板一副谪仙的样儿,自然也没那闲情逸致听些闲言碎语,不是都传蓝湛“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他又道:“这孩子……”

他随口一问,我便随口一答:我生的。”

他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估计一半不解一半好奇,虽然他对什么都一脸了无生趣苦大仇深的模样。我又笑嘻嘻解释道:“当然是玩笑,别人家的,我带出来玩儿的。”

他那目光正直得我都不好意思问他对阿苑做了些什么,尽管我依然这么问了。小阿苑在一旁抽抽搭搭的,我支着脑袋想,我大概这辈子都瞅不上蓝湛满面春风笑眼盈盈的样子了。不过这么一想,世界上有两个泽芜君可奇了怪了,蓝湛还是这样好玩点,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面出尘,那才有意思呢。

顺便感慨一句,我觉得最近蓝湛那脾气真是好了许多,都懂得要给小孩子买讨喜的玩具了,也会跟我和和气气吃顿饭,以前叫他来还不睬我呢。

他还送我到乱葬岗。刚过那境,四叔就跟我说温宁出事了,一伙人急急忙忙往黑树林里赶。温宁拽着两只凶尸使了蛮劲地摔,温情说是他自己发了疯扯掉符咒的。我抽出陈情赶急地吹了一声长鸣,他愣了愣,应了我的声音抬起头来,我看见了一双黑色的、尚且算干净的瞳仁。

这是我炼出的品阶最高的凶尸,我的牛皮没白吹,我成功了。

唉,你瞧瞧,就算我不走正道,也能修出条风光的邪路来,是吗?反正大家都这么讲。

只是啊,这条独木桥,从没前人告诉我走过来,会断掉回返的路。

大家都是,温情、温宁、蓝湛、江澄,他们都要一遍遍地提醒我。

说了你估计会嘲笑我,我现在只能当深山野人了,就连师姐的亲事都要跟别人打探。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金子轩也是,师姐也不必了。

师姐心地很好,顾及着我念旧情,便跟江澄来了趟夷陵。

夷陵山路不好走,碎石枯草满地乱长,她戴着斗笠,小心地抬起脚,一步一步地走,她的嫁衣炽红似火,烈烈如夏花,黑色的薄纱从发间一直飞到矮树桩上。我忽然想起了虞夫人,她此时想必是围着江家门生们踱来踱去,紫电想抽又舍不得抽吧……

只过了三月罢,只是那段时日度日如年,所以我不得不离他们越来越远。我总是如此安慰自己。

萋萋荒草后的天色越来越凉,密密麻麻织满了整片天,看起来像是冷冷的风雪夜将要莅临,可是现在还是秋天啊。

秋天过后,大雪会纷纷洒下,埋葬一切的不净,不会有恶视眈眈的凶兽,只是再也找不到果食和摇曳的灼灼红莲了。

既然……既已如此,十年后,你告诉我,师姐和金子轩他们一定很恩爱美满吧?他们有没有生个很好看的小男孩?名字我都想好了,名给师姐取,字就叫“如兰”。如果师姐让江澄取的话,无论有没有狗,你都要反对!

还有,对,大家不是都说有轮回转世一道吗,等过了冬,你要去云梦街头,找上一整年,一辈子,身上一定要带几斤瓜!

那……到时候,你再给我回信,讲几件仙门百家的轶事趣谈,或者,嗯,说说哪里又出了什么怪事好了。

就这样。你可别玩过了头,忘了回啊!

一一一一

Reply from 十三年后的自己:

抱歉哈,十年后的你还是一缕孤魂野鬼,没法写信。对,你死了。

再往后第三年,我被一个叫莫玄羽的小子献舍了,他还是金光善的私生子,骚扰过金光瑶,被轰出金家门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江澄嘴越来越刁,专挑人家的刺讲;阿苑被隐去身份收入蓝家,改字思追,现在性子沉稳修为也高;教他问灵的是蓝湛,都说他“逢乱必出”;金子轩那爹终于不再祸害人世了;师姐生了个男孩子叫金凌,长得,嗯,挺秀气;你死后一两年,两位修士道长出了名,”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就是讲的他俩;还有个臭名昭昭的恶人叫薛洋,说是能复原被毁了一半的阴虎符,不过最后还是死了,阴虎符也销毁掉了。

至于师姐和金子轩,那当然是仙人眷侣,婚礼轰轰烈烈,承你吉言,百年内提来,仍是人人艳羡。

不过呢,十三年后,还有个很大很大的惊喜,你就……慢慢猜吧!

好了,十三年后一切风平浪静,我同人四处夜猎,不过带的可比瓜好吃多了。

你呢,再睡十三年就行了。

就醒了。

END

【碎碎念】忘与羡

第一次相见,秀秀就给我们营造了很好的气氛。

明朗月夜,一株苍翠的树,一个惊若天人的少年。

我总是喜欢将魏无羡比作太阳,在我心中的确如此,他耀眼、夺目,总是有很多人簇拥着。

我另一个比喻,出自我一篇尚未完结的文章,我将蓝湛比作月,大抵是心中的一层滤镜,他真是像月,静、疾、利,还有天生的冷清。

后来我又发现有些什么不对。我看过一篇同人,作者评价忘羡是:

“他们就连名字都像是为彼此而生一般。”

那时骤然反应过来,忘机,无羡,唉,性格互补,三观嵌合,你看人家名字都为彼此量身定做。

所以啊,这两个比喻真是有些难过,太阳怎么会去顾忌月亮呢?只有晨昏相映之时才能遥遥一望。


当他不再是闪耀的一切,才知道清寒也裹挟温柔。

这无心一语,注定了前世的种种,都走向陌路。

射日之征,不想竟也让他落了下来。

那些命定的无奈啊,从少年时起,从他遇见蓝湛起,他注定要漫不经心地撩拨,注定要为江澄敛去金丹,注定要为温宁不平。

只怕穷奇道一误再误,连盏花灯却不复。

可是当他跌落神坛,他才能知道月色皎然,原来也教人期待。

魏无羡这个人,真是不识好歹的很,好在他遇上的是蓝湛,才让十三年不至于时过境迁。

好在啊,月亮也是到过黎明,只是太阳不曾知晓。